庄小呆做了一个梦。

　　梦见的是一个女孩。

　　一个年轻男子，梦见一个女孩，人之常情，不是罪过。

　　他依稀认得她，或者说，他在哪里见过她，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，什么时候。

　　但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现在她和他在一起。就算在梦里，身边能有一个女孩，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。

　　他很高兴在梦中见到她。她就在他的身边，离他很近，气息，一股令他心醉的气息，把他紧紧缠绕。

　　而且，她还拉着他的手。

　　可以想见，一个女孩，在这么近的距离和她面对面；而且，她还肯拉着他的手，是什么样的情感。

　　这，不能不令他心动。即使是在梦中。

　　心在乱跳。

　　脸发烫。

　　他紧紧地攥着女孩的手，那只手柔弱无骨，似有若无。他不敢睁大眼睛直视对方，他只想和她说话，但不知什么缘故，他的嘴似乎不属于自己，就好象被人用针线缝上了一样，说什么也张不开。

　　因此，他只是期待着，期待着听到那女孩的声音。当然，那应该是极其好听的、温柔、多情、愉悦的声音。

　　说的，当然是情话。

　　在这个时候，只能说情话。不说情话，还能说什么？说别的，都有煞风景。

　　这真是个好梦。

　　现在，她说的话他听清了。

　　但她的话并不是情话。

　　她说她要和他借一样东西。

　　声音哀婉，令人心酸。

　　这使庄小呆就是在梦里都觉得奇怪。自己是个众人皆知的一无所有的穷秀才，他只有向别人借东西，还从未有过别人向他借东西的事情发生过。

　　哪怕是在梦里。

　　女孩说：“我来找你。知道你不会拒绝我。”

　　女孩接着又说：“我们是朋友，所以来找你。”

　　庄小呆在梦里也感到奇怪，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，他想啊想的，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一个女孩与自己做过朋友。在二十年的人生路上，还没有一个女孩肯认他作朋友。他在努力回想，她是谁，来自哪里？

　　朋友要求更是不能随便拒绝的。

　　一个男人，在任何情况下，都不应该拒绝女孩的请求。

　　因此他想开口说：“可以”，可他还是无法开口说话。

　　于是只好点头。点头，是最好的承诺。

　　女孩说：“我要向你借样东西。”

　　庄小呆越发奇怪。

　　女孩继续说：“我要你身上的一块肉。”

　　庄小呆不禁吃了一惊。而且是大惊失色了。他很想问个究竟，但他的嘴就好像被人用线缝上了似的张不开，因此也就无法说出话来。

　　他既然无法说话，就只能瞪大了眼睛去看，这才发现，那女孩的一张脸，虽然清秀美丽，但却朦朦胧胧地透露着凄惨的神色。

　　他吃惊，继而忽然感觉到，那女孩的手在他的手里就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根树枝。冷，而且硬。

　　他期待着她把话说得清楚些，好让自己明白。

　　“这世界上只有你能满足我的要求，”那女孩的眼角流出泪水，楚楚堪怜。

　　面对这样的女孩，谁还能拒绝她的要求？他的泪水也出来了。他使劲地点头，为的是让她相信，他会满足她的要求的。

　　“救救我！”女孩凄惨地恳求：“在太阳升起之前去找我！”说完转身就要离去。

　　庄小呆想拉住她，但却不能。那女孩却已经抽出手，飘在半空。

　　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庄小呆用尽全部力量，终于在女孩离开的一瞬间喊出声来，但就在此时，他听到一声巨雷般的响声，接着，那女孩就无影无踪地离开了。

　　庄小呆在喊出声音的那一刻，醒了过来。他迷茫四顾，可是，在眼前呈现出的，却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光秃秃的墙壁。

　　家徒四壁，面对芙蓉，还只能是梦里芙蓉。

　　要说这房间里还有什么东西，那就是桌案上的几卷书了。此外还有一副象棋摆在那里。

　　这是一盘残棋。

　　棋盘上，红黑双方各有七子。红方的四个兵已经将黑方老将短短包围，黑方的两个卒也已逼近红方帅门前。双方局势，均是岌岌可危。

　　这是象棋残局中的棋局王：“七星聚会”。

　　男孩梦见女孩并不奇怪， 就是梦见女孩向男孩要什么东西也不奇怪；奇怪的是，梦中的女孩竟然是向他借一块肉。

　　“好奇怪的一个梦。”庄小呆醒来后嘟囔着：“那女孩是谁呢？好像见过，却又说不出来是谁。借肉，肉还有借的吗？难道，她是个妖怪？要吃我的肉？。”

　　庄小呆想到这里，又觉得自己可笑之极，自言自语道：“我真笨，哪有妖怪吃人还要和人商量的？”

　　他觉得眼角发涩，就伸手去揉，一动手，这才感觉手里软绵绵地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。